但是穆里尼奥的这批支持者不一样，他们见过他最风光的时刻，也陪他熬过了那些被媒体铺天盖地批评的低谷。

他在热刺拿到联赛杯之前，无数人说他早就过时了，他那套实用主义足球早就跟不上现在的传控潮流；他在罗马带队打进欧协联决赛之前，很多评论员断言他再也拿不到欧洲赛事的冠军了，这批球迷却从来没走，他们陪着他在罗马的看台上见证了新的欧战奖杯诞生，也陪着他在后来的欧联杯点球失利之后，在社交平台上替他说话，说那不是他的失败，只是足球里本来就有的遗憾。

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他重返皇马，舆论场的反应和十几年前第一次来时完全不一样。

十几年前大家讨论的是他能不能把巴萨的西甲统治打破，能不能给皇马带来久违的欧冠奖杯；这一次，除了皇马本土球迷之外，还有一大群从各个联赛各个国家赶来的人，他们之前可能是切尔西死忠，可能是国米的老球迷，可能是罗马赛季票持有者，现在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伯纳乌。

这些人对于他的执教逻辑已经很熟悉了，知道他赛前发布会说的那些狠话从来都不是空口白话，知道他捏皱战术纸的那一刻，不是在发脾气，而是在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的调整全部推演了一遍，知道他硬推年轻新援首发，根本不是意气用事，而是要在更衣室里重新划清楚规则，不管你之前是什么级别的球星，到了他的体系里，所有人都要为整体战术服务。

前三轮西甲全胜的时候，这批球迷比皇马任何一个本土老支持者都更清楚，这不是什么偶然的运气，是他回到熟悉的环境之后，用最短的时间把体系搭起来的结果。

直到客场0比1输给贝蒂斯，皇马全场轰出20脚射门却没能拿到一个积分，外界铺天盖地的质疑立刻涌了上来，有人说他早就和现代足球脱节了，有人说他硬推新援迪奥曼德首发就是自毁长城，还有人断言他第二次皇马生涯撑不过半个赛季。

偏偏是这批跟着他走了二十多年的人，没有跟着起哄，他们从比赛的画面里看到了中前场大牌球员回防时的懈怠，看到了有些习惯了之前宽松战术的球星，还没完全适应他的防守要求。

他们太懂穆里尼奥了，这场输球根本不是什么体系崩溃的信号，反而是他故意要的一次敲打，他就是要借着这场不算致命的失利，把更衣室里那些残留的惰性全部抖出来，告诉所有人，在他的队伍里，没有什么特权球星，不遵守整体战术的人，哪怕名气再大，也要坐到替补席上。

很多足球评论员一直想不通，为什么穆里尼奥的球迷粘性会强到这种程度，哪怕他辗转一支又一支球队，哪怕他输过很多不该输的比赛，哪怕媒体每隔几个月就会写一篇“穆里尼奥时代已经结束”的文章，这批人还是始终站在他这边。

答案其实根本不在那些战术分析和数据统计里，而在过去二十多年的无数个瞬间里：是2004年他从边线跑过整个球场庆祝的那个身影，是2010年他在伯纳乌的看台上举起欧冠奖杯的画面，是他在罗马的发布会上为自己的球员挡下所有媒体批评的时刻，是他哪怕输了球，也从来不会把责任推给队员的那份担当。

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教练，他有脾气，有争议，有很多和现代足球潮流格格不入的坚持，但他永远会把站在他身后的人护在自己身后。

现在他站回了伯纳乌的草坪上，身后跟着的不只是皇马一线队的二十多名球员，还有这批从二十多年前就跟着他的人。

他们当然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，西甲联赛里有一堆难缠的对手，欧冠小组赛他第一场就要面对老东家国际米兰，外界的放大镜会时时刻刻对准他的每一次换人、每一次发布会发言、每一场比赛的结果。

但他们根本不在乎，他们已经陪着他走过了九个不同的俱乐部，看过他举起一座又一座奖杯，也陪他熬过了那些黯然下课的时刻，早就习惯了这种一边对抗全世界一边往前冲的节奏。

未来哪怕有一天他真的去了巴萨，这批人也会毫不犹豫跟着他站到诺坎普的看台上，不是因为他们背叛了之前支持的球队，而是因为从一开始，他们追随的就从来不是某一块球场的草皮，而是那个永远不服输，永远把“赢球”两个字刻在骨子里的老头。

在越来越多教练都变得圆滑、世故、懂得在媒体面前打太极的今天，足坛最后这么一个永远敢说真话、永远敢和整个舆论对抗的狂人，本来就值得一批人，跟着他从一个球场，走到下一个球场。